长夜月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夹进手里拿着的一个黑色小本子里。
“林烬?”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调平,降调落在烬字的尾巴上,“好,我记住了。”
她把小本子收回裙子侧面的口袋里,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重新落在林烬的脸上,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她侧过身,让出楼梯的宽度。
“我上去看看房子,三月以前好像在这栋楼里借住过一段时间。”
她踩着木楼梯往上走,脚步声依然是那种节制的轻,一格一格的,嘎吱声被她压得很薄。
林烬站在原地,背着设备包,看着她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方向。
黑裙的背影从下往上看,和三月七的背影重合了一瞬间,然后又分开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木门,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比楼梯间里的风凉一些。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递名片的那只右手,手指刚才递名片的时候没有抖,他不知道是因为在她面前下意识绷住了,还是手今天下午的状态刚好还可以。
他背着设备包走出云合巷,没有回头。
傍晚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林烬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拍摄文件。
是一个陌生的微信申请。
头像是一只红色花纹水母,红得很深,不是珊瑚礁里那种橘红,是一种接近血渗出来的红,触手往下垂,在黑色的背景里漂着。
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长夜月。
林烬点了通过。
三月七当年的微信昵称是赵相机,她自己改的,改完发给林烬看,说你看好不好,林烬说俗,三月七说就是要俗,俗得可爱,你不懂。
他那时候搜她的昵称搜了半天没搜到,三月七在旁边笑得不行,说谁加微信搜昵称的,你直接扫码不行吗。
“赵相机”这三个字他现在还记得,记得那个字体,记得那个头像,是她举着相机对着镜子自拍的那张,焦点跑掉了,整张照片糊成一片,但她偏要用,说糊的才有胶片感。
长夜月的昵称就是长夜月三个字,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消息过来了。
“你好,林烬。作为三月之前的准妹夫,很抱歉这种时候打扰你。”
“我想找你问问她当年的那些事情,如果你方便的话。”
“另外想问一下你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出租的地方,我现在住在酒店,想找个房子住一住。”
林烬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
准妹夫。这个词从一个陌生人嘴里打出来发过来,落在他手机屏幕上,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三月七没跟她说过这些事情,或者说说过,但用的是这个词,所以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和三月七之间的关系,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房门。
那间房是三月七的。三月七搬进来的时候把门漆重新刷过一遍,刷成了白色,说白色干净,林烬说难擦,三月七说那就别让它脏。
后来她就真的把那扇门保持得很干净,两年了,林烬没有动过那间房里的任何东西,偶尔进去打扫,打扫完出来,手里提着抹布,站在门口往里看一眼,然后把门带上。
那间房空着,一直空着,他没租出去,也没想过要租出去。
让长夜月住进来。
这个念头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在心里掂了一下,掂了将近两分钟。
三月七的遗物还在房间里,他不确定长夜月进去之后是什么反应,他也不确定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面、每天对着那张和三月七几乎一样的脸是什么滋味。
但房间空着,她需要地方住,而且她来这里是为了整理三月七的遗物。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附近出租的地方有,但条件一般。我这里有一间空房间,之前是三月七住的,一直没租出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住,费用不用算,当是还给她的。房间里她的东西我没有动过,你来了可以自己处理。”
他看了一遍,发出去。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大约二十秒,消息来了。
“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