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和手肘都麻了,胃里空得难受——他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两个馕。可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像一块石头,或者一只潜伏的老狼。
三十年了,他干这行干了三十年。
他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太多生死无常。年轻时他也冲动过,也冒失过,差点把命丢在帕米尔高原的雪山上。后来他学会了一件事:等待。
等待是最难的功夫。
等待需要耐心,需要毅力,更需要一种信念——相信自己等的东西一定会出现,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发动机轻柔的声音。
马守成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没有开灯的越野车从北边的土路上慢慢地开过来,速度较慢,就像有人故意控制着一样,怕被人发现似的,车子停在了废弃厂房前面,然后熄火。
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穿着深色冲锋衣、戴棒球帽,看不清脸,另一个……另一个马守成的心跳忽然加快。
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走路的姿态有点刻意的警觉,好像随时要逃命或者战斗,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病态的白,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好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麦合木提。
代号“雪豹”。
马守成认识他。
这是他们追踪大半年的人,是“新月会”渗透组的骨干成员,他的人档马守成看了很多次:三十年前被组织带出境,在国外长大,接受系统的洗脑训练,变成一个狂热的“圣战者”。
但是马守成明白,档案上所没有写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麦合木提几乎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新疆,他所知道的有关故乡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是被歪曲、篡改过的,被灌输到他脑子里的那个新疆,是个并不存在的地方,是个“被殖民”“被压迫”的地方。
他是一位从来没有回家的“复仇者”,为一个并不存在的“历史”而战。
可悲。
也可恨。
马守成望着麦合木提和同伴朝废弃厂房方向走去,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他没有轻举妄动,掏出手机给艾尔肯发了个信息:
“雪豹现身。另有一人。疑似接头。暂不动,等你。”
发完信息,他继续趴着不动,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废墟。
(7)
艾尔肯的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前开——再往前就是土路,车灯和发动机声会暴露他的位置。他关了发动机,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夜视仪,下了车,弯着腰朝马守成的方向摸过去。
夜风很凉,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找到马守成的时候,老马依然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来了。”马守成头也没回,低声说。
“情况怎么样?”艾尔肯在他旁边趴下。
“两个人,一辆车。进去二十分钟了,没出来。”马守成把手往废弃厂房的方向一指,“那边有个地下室入口,我怀疑他们是去取东西。”
“取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从车辙印子来看,这辆车不是第一次来。经常有人往这边跑。”
艾尔肯皱起眉头。
废弃的棉花加工厂,地下室,频繁的车辆来往……这个地方被用作了某种秘密的中转站,可能是物资,可能是人员,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能靠近一点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