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线不知不觉拉成三米,那截翘起来的胶带叫人踩得彻底平了。
大白在那头举着喇叭喊,间隔再大一点。喊了一句,自己停了。
不用喊了。
我妈把通报点开,两个指头划开放大,来回划了两下。
“十一栋……”她说,“哪个单元来着?”
“不知道。”
她没再问。通报上没写。
前头赵大妈站在那儿,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出。全楼就数她嗓门亮,今天跟哑了似的。
做完核酸从另一侧绕回。还是那条路,还是十来分钟。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提速,步子都比来的时候沉。空街上保供车都没过一辆。
我跟妈并排走,中间隔着多半拳。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这个缝。
进门,酒精喷壶一人一下。我先喷,她后喷,顺序一个多月没变过。
大群从这一刻起就没停过。
先是猜。
十一栋几零几,几个版本轮着转,一个比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跟着是问:哪天做的核酸,排在哪一段,取物资跟谁打过照面。
再往后,难听的也冒出来了,“肯定是不守规矩”。
发出来没半分钟,叫人两句劝怼回去了,都不容易,嘴上积德。
我妈刷到那句难听的,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这日子过的。”
陈姐发了条语音条,背景里锅铲哐哐响:“这两天的接龙都缓缓啊,等通知,货我让人家先压着。”
我把这句念给我妈听。
“缓就缓吧。”她坐在沙发那头,手机举得老远,“绿叶菜就剩一把了,先紧着会坏的吃。”
“饿不着。”我说,“冰箱里鸡蛋还十几枚呢,馒头也有,米面都够。你儿子这体格,扛造。”
“嗯,做饭。”
十点四十,小冯冒出来了。
头一条是正式通知,格式工整,落款社区,让十一栋同栋住户居家等消息,其余各栋照常管控。
隔了十来分钟又补了条语音,嗓子有点哑。
“挨户打电话核对行程,接到电话的配合登记,没接到的不用来问。都别在群里问了啊,问也问不出啥。”
公事公办的调子。尾音上带着点儿活人味儿。
我妈给赵大妈发了条私信。
〈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了两个字。
〈没事。〉
我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进厨房了。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
中午,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进的小区。
封了四十四天,这个声儿头一回是冲着我们小区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