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码,修长,足弓高高的,脚背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十个脚趾整整齐齐,指甲上还涂着过年时做的红指甲油,有几块剥落了一点,像落了漆的小红帽。
我把她的脚托起来,放进热水里。
她嘶了一声,脚趾蜷了蜷。
我蹲在床边,捧着她的脚,一根一根脚趾地洗,洗脚背,洗脚弓,洗脚后跟。
她的脚在我手里,软的,热的,像两只怕冷的小动物。
小哲。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妈拖累你了。
我埋着头,搓她的脚,没敢抬脸。我怕我一抬头,她就看见我眼睛红了。我更怕她看见别的。
洗完了,我把她的脚擦干,放回被子里。她缩了缩,把脚藏进被子深处,只露出一张脸,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浅得发苦。
睡吧,妈。我给她掖被角。
她闭上眼,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又轻又长。
我端着那盆洗脚水去倒。热水已经凉了,水里漂着她脚上的死皮,和几丝剥落的红指甲油。我站在洗手间里,盯着那盆水,盯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Remote。进度条还是14%。我把界面滑到最底下,红色按钮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锁了屏,塞回口袋。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吓人,眼睛下面两团青。可我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硬了整整一天。
她越羞,我越硬。她越惨,我越想看她更惨。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正月十五。我该回家一趟,拿校服。家里空了半个月了。
正月十五,早上。
查房的医生走后,妈妈靠在床头,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些。她喝了半碗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跟我说:小哲,你今天回家一趟。
嗯?
明天开学了。
她看着窗外,你的校服、书包,都在家里。
回去拿一下。
顺路……她的声音低下去,给妈带两身内衣裤来。
在医院成天穿病号服,内衣也没得换。
在哪儿放着?
我房间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她说完,脸又红了一点,像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随便拿两件就成。
我应下,出门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她拉住我的手,又补了一句:校服在衣柜最里面,那套蓝白的。外套也要,正月里还冷。
楼道里很静。
半个月没人住的房子,门一开,一股清冷的、混着灰尘的气味扑出来。
客厅的光很暗,窗帘都拉着。
我把灯按开,站在玄关,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电视柜上的日历,还挂在小年那一页。
红底金字的二十三,被灰蒙了一层。
冰箱里有半盒香肠,是柳阿姨腊月里送的,冻得硬邦邦。
厨房的水池是干的。
妈妈的拖鞋并排摆在鞋架旁,鞋尖朝外,像她出门前刚摆好的。
我先进了她的房间。
门半掩着。
我推开。
她的床还是腊月底出门前的样子:被子平平地铺着,被角掖进床垫下面,折得一丝不苟;两个荞麦枕头并排靠在床头,套着洗得发白的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