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妈,我没事,和几个朋友应酬呢,马上就回家。”我等老妈说得有些累了,喘气的间隙,终于接了一句话。
声音尽量放轻松,装作没事的样子。
“那就好,回去给雪儿道个错。她急坏了,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都带着哭腔。夫妻吵架很正常,床头吵架床尾和,别闹大了。”老妈终于挂了电话,临了还补一句:“明天带萌萌来吃饭,我包饺子。”
我也长出一口气,应付我妈比应付客户还累。但手机马上又响起来了,这回又是妻子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我才接通。
“你终于开机了,我隔五分钟就打一次你手机。”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绵软无力,像几天没睡觉。“你在哪儿呢?安全吗?”
“有什么事吗?”我冷冷说道,声音没有温度。
妻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沉重:“你回来吧,我们谈谈,好吗?我保证,这次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不瞒你任何事。”
“还有什么好谈的,你去找你的小白脸谈吧!”我冷笑,每个字都像刀子。小白脸,张耀祖,那个年轻帅气的混蛋。
妻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筒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秒,她说道,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绝望:“你先回来吧,要是你见着我烦,我可以先去我妈那住几天。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不用了,你想闹得人尽皆知吗?”我说,“你爸妈,我爸妈,还有萌萌,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丢不起。”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小区名字。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依然繁华,灯火通明。
但我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
到了家楼下,我付钱下车。抬头看,我们家的窗户亮着灯,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她在等我,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我没有感动,只觉得讽刺。以前是真心等我,现在是出于愧疚。
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妻子就站在玄关,显然一直等在门后。
她换上了家居服,浅粉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憔悴。
眼圈红红的,肿着,不知道哭了多久。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愧疚,害怕,哀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理她,脱下外套,她伸手来接,我绕过她,自己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径直去了浴室,关上门,反锁。
打开热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我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身体,很烫,皮肤都红了。但我需要这种烫,需要这种痛,来麻痹心里的痛。
洗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皱了。出来时,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放在浴室架子上的,叠得整整齐齐。
打开门,妻子已经铺好了床,我们的主卧。
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松的。
她怯生生的坐在床边等着我,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理她,直接去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又拿了个枕头。去了客房,那间平时用来当书房的房间,有张单人床,很少用。
铺床,躺下,关灯。房间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毫无睡意。
隐隐听见主卧里传来哭泣声,很轻,压抑着,断断续续。她在哭,但我不想安慰她。她活该,这都是她自找的。
后来酒劲上来了,头越来越沉,眼皮打架。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
梦见妻子和那个小子,梦见那些照片,梦见女儿哭着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像要炸开。看看手机,才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我起床,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有黑眼圈,胡子拉碴,一脸颓废。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刺激得清醒了些。
出来时,闻到厨房传来香味。妻子已经先起床并做好了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牛奶。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正在切水果。
看她样子憔悴得很,比昨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