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颇丰!今日战事如何?”云殊恭敬问道。
“鞑子今日有备而来,半个时辰前,他们用被俘的郭大侠二女要挟他投降,郭大侠哪肯就范,但他最心疼自己的二女,和一干荆襄侠士商量后便带伤率领众人出城营救去了。没想到他们出去没多时鞑子就开始驱使百姓附蚁攻城,眼前这是第二波攻势了。想必这是鞑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今日恐怕有一番恶战啊!”江万载肃然道。
云殊回忆起两年前与郭襄并肩抗敌的情景,不禁喃喃道,“郭二姑娘,好生想念……愿她能度过此劫,安然归来……”然而随着城外被驱使的百姓越发接近,他不得不收起心神,思考起眼前的战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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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筹谋略定,带着不忍的神色向江万载请求道:“江参军,这些北方汉人百姓也是咱们的骨肉同胞,我来设法救他们,让我暂时指挥可好?”
一众人听后顿时向云殊投去钦佩敬仰的神情,而宋军弓弩手们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武器纷纷向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江万载望去,等候指示。
若不是为了守下此城,谁愿意狠下心肠对同胞下手,许多战士这些日子因为心生愧疚,晚上甚至噩梦连连!
“云首领,老夫相信你!”江万载拍了拍云殊的肩膀,望着这张少年老成的面孔,他一时间想起了汉人鼎盛时期的两位青年豪杰——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和弱冠请缨的终军,天见可怜,汉家后继有人啊!
“多谢江参军!”云殊当即拜谢,他当即下令道,“请弓弩手们不必射击百姓,将箭矢瞄向鞑子的督战队;张顺、张贵,你俩带领义军水军全数由城西水门出击,前往江边列阵,准备接应百姓;文靖,你带领义军步军在城头喊话,引导百姓沿城墙往西走,前往长江边登船逃命。”
未等云殊号令完毕,众人却发现城下的百姓中有数百人却是反身与督战的蒙军骑兵厮杀了起来,他们边杀边朝西撤离,行动迅捷者已飞奔到长江岸边,跳进水中朝长江对岸游去。
此时已是冬季,长江水甚为寒冷,但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冬泳的刺骨之冷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城楼下方的己方城墙上,一个白衣青年纵身一跃,矫健落地后又立刻朝那团反抗的百姓飞奔而去,这人不是阿秀却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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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阿秀方才在城墙上望见城下北方民夫个个衣衫褴楼,一件护甲也无,手里只有木质简易盾牌和劣质兵器。
想必在蒙军指挥官眼中,他们最重要的作用也只是用性命将云梯、井阑、轒辒推到城墙边了,至于附蚁攻城,只是用来消耗守军箭矢和体力的附带作用罢了。
他一时悲从中来,因为他自己也是北方汉人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阿秀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干娘王瑾和至交好友李砚的身影,他哪里还忍得住,也来不及上楼去跟云殊、梁文靖请示,当即飞身跳下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得梁文靖特意关照,也不敢轻易放箭射他,只得派人去城楼上向长官请示。
还未等来回复,却见他捡起地上的残兵,带着分山劲内力投掷射杀了附近一个蒙古百长,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下去跟蒙军拼命去了,众军士不禁连声喝彩,为之壮行。
一击得手,阿秀飞身上前夺了那个蒙古百长的战马,他也不恋战,甩开身后一众蒙军步兵,接着拍马往王瑾、李视处奔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群汉人民夫已与追来的蒙军骑兵杀作一团,数百人结成偃月阵背靠护城河边战边往江边撤退,酣战中他们还高唱着摩尼教颂歌:
“熊熊圣火,唯斯光明。扬善灭恶,万古天则。持我戈矛,束我前额。听我令谕,杀彼仇敌!”
想必他们是不愿做前驱炮灰,在摩尼教徒的带领下奋起反抗了!
阿秀此时精神一震,有众人掩护,要救出干娘和小砚可就容易多了。
他在马上取出行囊中的弓箭,连发数箭,行进间已将围在民夫阵前的几个蒙古骑兵射落马下,他骑射得手,也不声张,直将身子伏低,装作是一匹无主之马在战场狂奔。
一众蒙军哪里想到会有敌人从后面杀来,还来不及看清楚形势,一杆带着寒芒的丈八长槊已然杀到,在他波谲云诡般的偷袭下又是十余蒙古骑兵被当即挑落马下。
正当时,已然陷入困境的汉人民夫忽然发觉阵前的数十蒙古骑兵如镰刀割草一般纷纷落马,他们这才发现一位汉人青年前来助战,只见他骑着高大战马,手握长槊,一身白衣胜雪,衣袍上还染着敌人的斑斑血渍,众人顿觉他如天神一般,霎时间士气高振,纷纷高呼:“真神庇佑!神与我在!誓不为奴!”
剩余蒙军骑兵发觉腹背受敌后只得调转马头脱离与汉人民夫的战斗,却没想到阿秀已然拍马朝他们冲刺过来,他们还未来得及张弓射箭,这个蒙军常服着装的青年就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他们诧异之下也只得被迫举起兵器勉力抵挡。
就在双方交锋的那一刻,阿秀右手紧握槊身,腋下夹住槊尾,借着战马的冲击之力将带着分山劲内力的长槊全力刺出,只听见砰一声,将迎面的一个蒙军什长撞得飞起,那人被这股大力撞得肋骨折断,眼见是不活了。
阿秀一击得手也不停留,直接马走斜日,策马回旋绕过蒙军众骑士,还不待他们对长官的惨死回过神来,又发起新的一轮冲锋!
阿秀用的这根丈八长槊相较普通枪矛结实而粗长,乃是当世马战重兵器,它可刺、可劈、可撩、可砸,非骑军中武技纯熟的大力士不能用。
这根槊先前也是被杀的那位蒙军百长所用,在场的众骑士中少有人会使。
阿秀这两年陪张弘范练习武艺,马战使槊的技巧已然十分纯熟,此番交战正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当蒙军剩余骑士总算集结完毕,摆出楔形阵势,与他相互对冲后,众人才发觉手中的长兵较他手中的长槊都短了一截,马战有云:一寸长、一寸强,这一冲阿秀已经冲入了蒙军骑士阵中,将迎面的一个骑士撞落马下,他又借着长槊后挫之力,挥转了槊柄横砸过去,正中一个蒙军骑士的后脑,噗一声脑浆沾满了槊齿。
阿秀左手在槊尾一按,长槊反撩回来,斜劈到旁边一蒙军骑士脸上,那骑兵的整张脸登时扭曲得不成人形,半张脸都成了一团血肉!
一时间,阿秀将丈八长槊刺、劈、挑、带、撩,行云流水一般连杀十余人,在场蒙军骑士无不胆寒,他座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场中其他马匹仿佛都被引动了一般,齐声嘶叫,但听战马嘶鸣中槊风急响,阿秀又劈破了一名什长的天灵盖,这什长一被杀,这一部人马便彻底没了首领,残余骑士纷纷拍马逃命!
那些汉人民夫见状无不振奋,喝彩之声冲天而起:“壮士神威!万胜!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