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连环沉吟半晌,复道:“若敖风斗败,我们该怎么通过靡燎?”
“敖风有龙神眷顾,镇龙塔里,敖虺氏尚不敢动他,如今……”
涂山明沉吟片刻便道:“况且再怎么说,龙众与有灵一众有契约盟誓,有苏氏已败,便是敖虺氏,也该想想其中利害。”
“可大哥他……”
“他能和你过一辈子吗?”
涂山明自知语失,忙闭口不言,半晌复道:“我知你义气,可龙众之斗争,常以极雄壮伟力相搏,间之无添益,复恐增其累。”
正自说时,猛觉脚下一阵轻颤,渊中深处,隐隐有极巨腕足,漫遮纠缠,半晌放松,却见琉璃之壁,竟隐隐现出几处白痕。
那是苍冥大蛇盘桓万年,亦不能在其上留下丝迹之坚壁。
“迦楼罗在万年之战时吞噬的百千万龙众之属,不过杂血之后裔,譬如非天人于古天人,我遇到的天人,除玉门外,皆古天人之后裔非天人,盖古天人交合色目人而生……说来可笑,冷玉常以天人自居,不过祖父是天人而已,便是如此,亦算作天人。”
“那,我身怀之血,是古天还是非天?”
“这就是我十分奇怪之处,你的血脉虽交融天人,旋齿人,蜗虹人,燧安人,却皆是极古老纯净的,燧安人至今,淡泊修为,血脉退灵,蜗虹人亦已举族而灭……最奇怪的就是古天人和旋齿人明明不共戴天,可你却……”
铁连环还欲在说,浮台戛然而止,长廊现于眼前,流光幽碧,绵延通向远处,便见涂山明道:
“此处海气交结,乃是天然隔阻海水之所在,前面定是不周山,叫月妹妹下来吧。”
重整阵列,徐徐前行,大海之下,冥冥若无星月之夜,独道路上光亮,沿路走十余里,便到一处极开阔之洞天,海水因气而阻,独将这极大方圆拢在气泡般十余里方圆之内,上澈天光,虽值正午,却如月夜,涂山明望向日头算了算时间,便向铁连环问道:
“是时候了吗?”
铁连环遂颔首答道:“我们已等了两千年,个把个时辰……应该还是等得起的。”
铁连环话音刚落,便听远处低沉轰鸣,幽冥之中,大块显现,却是一座二里高下,五六里绵延的黑山,浮在海浪里,一点点冲入视线,众皆惊,便见张洛笑道:
“我不向山走去,它倒向我走来。”
涂山明闻言,长叹一气,似要将积岁的惆怅与疲倦,一发呼出般道: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它走去。”
青丘月望着涂山明的背影,轻声笑叹道:“涂山不向我走来,青丘便向他走去。”
涂山明拉住青丘月,轻声笑道:“你怎知涂山不会向你走来?”
张洛亦搂住涂山明肩膀,朗声笑道:“你怎知山不会向你走来?”
众皆大笑洒泪。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洞,山叫不周山,是一座会向人走来的山。
不周山上的石洞不知通向何处。
当然通向山内。
不周山上的洞只三人宽,一假丈夫,一贞娘子,一少年商量片刻,便将那少年护在当间,留涂山众在外守备。
“铁师爷,可曾牌九可曾随身带?”
铁连环低头沉吟半晌,无奈道:“没钱与你们输了,我不会打牌,你们偏要扯我。”
“便是与我们众弟兄消遣也好,拿出来嘛。”
“咄,越是到这样的关头,越不要涣散,更何况……”
铁连环望着海上渐浓的血水,喃喃道:“有些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郎就这样带他来,是否不太周全?”
涂山明沉吟半晌道:“我觉得无妨。”
洞是一眼叫做“洞”的洞,刻在山上,洞里的路索性连名字也没有,三人在其中步步为营,走了半晌,路至尽头,一方台,台上一封卷轴,台下用蜗虹文刻着“打开”二字。
卷轴上写着“抬头”二字。
很上面悬着一根金绳,绳上悬着一枚玉佩,刻着“拉”字。
“倏”地落下一座纯金铸的像,砸到台上,“咚”地一声巨响,吓得三人不由得一哆嗦。
金像不偏不倚落在台子上,是一个张半虎半狐的脸,拉下一只下眼睑,笑着吐着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