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红烛高烧照画堂,新人笑语旧人藏。
风流公子迎新妇,寂寞娇娘守空房。
座上宾朋皆贺客,眼中佳婿即前郎。
世间多少荒唐事,都在欢场换一场。
话说光阴荏苒,转眼已过了数月。
周文卿与孙家长女的婚事,是两家老太爷在世时便定下的娃娃亲,如今周公子年满很赞哦,孙家小姐也已十七,两边家长一合计,便择了吉日,要将这桩亲事办了。
这孙家与周家原是世交,孙老爷单名一个茂字,便是上回在醉香楼里强点了秦氏、口口声声唤她“嫂嫂”的那一位。
他膝下只有一女,闺名蕙娘,生得端庄秀丽,自幼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庐州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
孙茂对这桩亲事满意至极——周家在庐州城里有头有脸,周员外家底殷实,周文卿又是一表人才,这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
婚礼当日,周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周员外广发请帖,但凡与周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有交情的缙绅,尽皆在受邀之列。
沈远虽与周家素无深交,但他常在庐州码头跑船,与周家名下的当铺有过几回生意往来,因此也收到了帖子。
沈远接了帖子,原想推脱不去。
他不爱凑这等热闹,况且近来他心境有了变化,只想安安静静在船上待着。
倒是柳氏兴致极高,她在船上闷了许久,难得有机会上岸见见世面,便扯着沈远的袖子央道:“东家,人家周员外亲自下的帖子,不去岂不失了礼数?况且往后在庐州码头上还要与周家打交道,这面子总要给的。”
沈远听她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了。
柳氏欢喜不已,翻箱倒柜寻出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一件绛紫色的对襟褙子,配一条月白马面裙,头上簪了两支银簪,腕上戴了一对玉镯。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又问沈远好不好看。
沈远瞧着她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嘴角难得浮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好看。”柳氏听了这两个字,脸颊飞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两人收拾停当,备了一份贺礼,便往周府去了。
到了周府门前,只见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门楣上贴着斗大的双喜字,两座石狮子头上也系了红绸花,一派喜气洋洋。
门口迎宾的管家高声唱喏:“沈记商号沈老板到——”便有人引着二人进了府门,穿过垂花门,来到正厅前的大院子里。
院子里搭了彩棚,棚下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张八仙桌,桌上铺着大红桌布,摆着时鲜瓜果。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寒暄,满耳都是恭喜声和笑声。
沈远和柳氏寻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自有丫鬟奉上茶来。
柳氏东张西望,觉得样样新鲜,低声对沈远说:“这周家果然排场大,这满院子的宾客,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沈远嗯了一声,端茶慢饮,并不多说。
少顷,吉时已到,只听得门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