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妈妈?”她叫道。
“我是把这件事交托给你的,米丽安,”莱佛斯太太说,“否则我也不会来计较了。”她朝锅里看了看。
米丽安就如同挨了一击,动也不动。她的棕色眼睛睁得圆圆的。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处。
“嗯,”米丽安答道,感到羞愧难言,“在五分钟前我确实还看过的。”
“那好吧,”母亲说,“土豆是很容易煮熟的。”
“并没怎么煮糊,”保罗说。“没什么太大关系,是吧?”
莱佛斯太太用棕色眼睛有些不高兴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假如没有那几个男孩子,倒也没什么,”她对他说。“但是米丽安也知道,万一被他们发觉土豆烧糊了,事情可就糟了。”
“那,”保罗心中暗自想,“你就别让他们找麻烦就好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埃德加进来。他打着绑腿,泥沾满了靴子。做为一个农夫,他的个子未免矮小了点,人也拘谨了点。他看保罗一眼,跟他淡淡地打个招呼,然后说:
“晚饭好了吗?”
“就好啦,埃德加。”母亲略带有歉意地答道。
“我真想吃饭了。”这年轻人一边说一边读报纸。过了一会,家里其余的成员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吃晚饭了。进餐的方式十分粗俗。母亲那语气的过分温良和歉疚,使儿子们的举止显的更粗野。埃德加尝了一口土豆,嘴撇得高高的,两眼冒火地看着母亲,然后说:
“土豆都煮糊啦,妈妈。”
“是的,埃德加。我不小心给忘了看。不喜欢吃,就吃面包吧。”
埃德加很生气地望着对面的米丽安。
“米丽安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土豆都看不好?”他说。
米丽安抬起头。她张了张嘴,棕色眼睛闪着炯炯目光然后避开,可她没什么可说的。她强咽恼怒和羞愧,把头慢慢的低下了。
“她用心了,是真的。”母亲说。
“就连土豆也弄不好,”埃德加说,“在家里她能干什么?”
“只能把食品室里剩余的东西吃干净。”莫里斯说。
“土豆馅饼的事,他们总忘不了拿来攻击我们的米丽安。”父亲笑着说。
米丽安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母亲默默坐着,心中同样痛苦,就如同圣徒与莽夫同桌,不得其所。
保罗对于这种事有些搞不清楚。让他有些糊涂了,仅仅为煮糊了几个土豆,为何争得如此激烈。
任何事情母亲都上升到宗教责任这一高度。儿子们对这一套很厌烦。他们感到他们没有当回事儿,便以蛮横和讽刺做报复。
保罗已过幼年,还未成年。这种凡事都讲究宗教真义的气氛对他有某种微妙的魅力。空中是存在着某种气氛。他自己的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里却有些不同,有些事物他很喜欢,但也有些事物则是他憎恶的。
米丽安与她的兄弟们大吵大闹。后来下午时候,他们又出去后,她的母亲说:
“吃饭时,你真让我痛心啊,米丽安。”
姑娘低下了头。
“他们真是可恶极了!”她抬起头眼带怒色的突然叫喊道。
“你曾经不是答应过我,不理会他们吗?”母亲说。“我相信了你。我受不了你们如此的争吵。”
“他们太可恨!”米丽安叫嚷道,“还很下流。”
“是的,亲爱的。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埃德加争吵?他想怎么说随他,你就不能按我说的那么做吗?”
“为什么只有他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坚强一点吧,忍一忍,就算为了我好吗?难道你就如此的要强,非跟他们吵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