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恭喜你,失去了一个孩子。”
“你上战场没多久后,我就动了手,他们都不敢把这个消息传到前线,叫你知晓,你也别去怪任何人,是我亲自摘的毒草,磨的药粉,多年钻研医理,没想到竟用到了自己身上。”
“那天深夜发作的,流了很多血,虽然很痛,但我竟觉得,此生从没有这般快意过……”
幽幽的声音回**在大殿内,那张美丽的面容笑靥如花,却形如鬼魅,染着一股凛冽决绝的癫狂与怨毒。
谢晏如身子晃了晃,忽然之间,爆发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口吐鲜血,跌跪在地。
“钟离雪,你怎么下得了手!”
战场上几番生死,一身是伤,他都没有这么痛过!
铠甲如风,他霍然站起,几步上前,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女人的脖颈。
“钟离雪!你竟如此恨我,如此恨我么?!”
双眸血红如魔,谢晏如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钟离雪却毫无挣扎,只是露出了解脱之笑,泪水滑过眼角。
“杀了我吧,我早该死在当日宫楼之下了,不该重活这一世,白受一番苦楚……”
事实上,她与谢晏如在上一世,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她与谢晏如的孩子,注定留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谢晏如嘶声泪流,终究是松开了钟离雪,“重来一世,为何依然无法改变你我的命途?难道天意当真不可违,我所做一切,皆是错了么?”
他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一心一意护着她,修罗战场,无间地狱,他什么都不怕,只要这一世能与她白头偕老,他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可天意弄人,竟不管他如何殚精竭虑,费心改变,都扭转不过那早已注定好的结局!
“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命数竟真不可违吗?”
谢晏如终于心神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住脸,呜咽痛哭。
钟离雪缓缓站起身,冷冰冰地注视着伏地痛哭的男人,只轻轻说了一句——
“不是天意不可违,而是我钟离雪遇见你谢晏如,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恨你入骨,哪怕生生世世,再来无数遍,我也不会再爱上你。”
(十二)
宁屿率领玄甲军攻入盛都城的那一日,钟离雪对镜梳妆,换上了一袭美丽的嫁衣,准备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去见宁屿最后一面。
哪怕是死,她也想做一回,他的新娘。
只是没想到还未离开寝宫,她便被带到了谢晏如那里。
大殿中空****的,谢晏如高高坐在那,一勺又一勺地在自己的酒杯里,添加着药粉——
那是自钟离雪的小院中采摘研磨的,剧毒无比,也是这么多年来,钟离雪一直暗中给谢晏如下的毒。
只是谢晏如为人警觉,一直服用着特制的避毒丸,钟离雪下毒多年,都未能伤他分毫。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每次都能笑着饮下你递给我的毒药,其实我心如刀割,枕边人日夜想要毒杀我,我却只能装作不知,多么荒唐,又多么可悲。”
钟离雪站在大殿中,脸色微变,谢晏如却又抬起头,轻渺渺地一笑:
“还有你与宁屿暗通的那些密函,你在我这窃取的情报,你为他提供的城防图与兵力部署,我通通都知晓,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攻入盛都城呢,对吗?”
这一回,钟离雪才是真正煞白了一张脸,她双手微微颤抖起来,谢晏如的目光却愈发温柔了。
“稚娘,别怕,你所做一切虽是背叛了我,却也是我默许的。”
“你我之间走到这一步,我实在累了,也实在无法再继续走下去了。”
“你听到外头的喧嚣声了吗?我的飞云十三骑早已出动,却不是去迎敌,而是带着我的军令,去跟宁屿和谈,以及……归顺。”
这句话一出,钟离雪身子霍然一震,双眸写满了不可置信,谢晏如却当着她的面,缓缓饮下了一口杯中毒酒。
他抬起头,在摇曳的烛火下,对着她轻柔一笑:“稚娘,你今日真美,虽然我知道,这嫁衣不是为我而穿,但能再见你动人红颜,我亦心满意足。”
“上一世的我,若能在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就好好珍惜你,该有多好啊。”